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逄春阶乡野小说《芝镇说》连载之一百零三:怎么会是公冶祥恕

2021-10-13 14:00 发布评论:1来源:老逄家自留地

□逄春阶

第八章 弗尼思说

怎么会是公冶祥恕

雷以鬯正迷糊着在噩梦里挣扎呢,刺耳枪声惊醒了他。他麻松麻松眼皮儿,扶着马扎站起来,院子里显得比往日大,没个人影儿,弹掉毡帽上的雪,扎了扎腰里的灰布带子,弓背埋头收拾卦摊,卦摊上也铺了一层白。唉!下吧,下吧,把白的黑的香的臭的脏的净的丑的俊的,一股脑儿都化成了白的吧,自言自语:“上九:白贲,无咎。”

说罢,顺手在那雪粉上写了“归妹”二字,写完,又抖擞掉,又在地上写了一遍。还没等抹,一阵风来,把字吹没了。

就见一个戴着狗皮帽子的人呼哧呼哧地朝他这边跑,一只帽耳朵忽闪着,嘴里呼呼冒着热气,那脚带起一团一团雪,身后犁出一道雪沟,胳膊擦着脸。快到近前了,那人喊:“雷师父,鬼子撵我……”

揉揉眼睛,再揉揉,咦?怎么是公冶祥恕!是他,跟他的徒弟公冶祥仁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,只是公冶祥恕的鼻子略大点。

祥恕手脖子上的血滴在雪上,一滴一个窟窿。

雷以鬯六神无主。他平时算卦,说人生论人事天南海北头头是道,可到了节骨眼儿上,手脚都没窝儿放了,看到雪上的血,脑子“轰”地成了糨糊。公冶祥恕低头解了鞋带儿:“雷师父,帮我扎住。”雷以鬯晕血,哆嗦着接了鞋带儿往祥恕胳膊上缠。

“没事,您老使点劲儿。”公冶祥恕故意放松地一笑说,一边用脚勾住雪粉把血埋了。

雷以鬯懵懵懂懂地问了一句:“你是……匪。”芝镇玉皇阁的墙上写着“私藏共匪格杀勿论”的标语,他天天能见到。可他想不明白,公冶祥恕怎么成了共匪了呢?一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,不缺吃不缺穿的七少爷呀!咱良善的人家,咋还跟“匪”沾上边儿呢?

公冶祥恕一抬头,与雷以鬯对视,雷以鬯感觉像被烙铁烙了一下似的。公冶祥恕的眼神里放出异样的光,那光你只要瞅一眼,就无法忘记,叫他说感觉,他也说不出,反正不一样,像春天的麦苗,也像冬夜的火苗,像一潭清水,还像一口深井。

见雷以鬯一脸的茫然,公冶祥恕说:“雷师父,您懂《周易》,‘革卦’不是说了吗?顺乎天而应乎人!”

“也……是!”来不及细想了,反正一条,不能让鬼子把咱这孩子抓走。

他领着公冶祥恕爬上一个台阶,下去就是储藏室,也就是“一大盼子”雷震藏糖果的那个角落,像一个草筐头那么大。雷以鬯让公冶祥恕蹲进去,公冶祥恕脚上踩着软乎乎的,捡起来一看,是“一大盼子”藏在这里的几个山楂石榴。雷以鬯把公冶祥恕的头摁下去,在上面盖了一领破席、一个苇笠,还横上了一根担杖,压上了一块砖头。

拼了全力做完这一切,老人呼出一口热气,拿起毡帽捂住嘴,像对公冶祥恕,也像是对自己说:“自天祐之,吉无不利!”

转身往外走,忽听破席子底下公冶祥恕压低了声音喊他,他蹲下来,公冶祥恕递出一个信封:“雷师父,一会儿有个人要来,是个女的,眉心里有颗红痣,圆脸,尖下颌,你说那个卖山货的让交给她的。”

雷以鬯没听清,公冶祥恕又一字一句重复了一遍,雷以鬯点点头,接了,掖在棉裤腰里。

下台阶前,又拿出那信封瞧了一眼,再掖进去。心突然跳得厉害,一生从来没有干过藏着掖着的事儿啊。就那个雨夜,让自己慌张了二十年。这会儿心跳得厉害。都八十岁了,慌张啥呢?什么阵势没见过,真没出息,真没出息。雷师父站在雪地里,慢吞吞地挪下台阶骂自己。

千层底鞋刚刚站定,鬼子和二鬼子就赶到了,都端着枪,刺刀戳到了雷以鬯的胸口,问:“看到有人过来了吗?”雷以鬯今日的胆子比往日大了不知多少倍,刺刀的尖儿,凉凉的,他都感受到了,但没有慌,就立定站着。那鬼子以为雷以鬯吓傻了,拍拍他的腮帮子:“问你话呢!”

“鼓之以雷霆,润之以风雨;日月运行,寒暑交替……”雷以鬯在心里默念着,徐徐地咽了一口唾沫,舌头舔了舔发干的嘴唇,顿觉气定神闲,说:“影影绰绰地,好像有个人往南门跑了,戴着黑狗皮帽子。”

头儿一摆手,那帮鬼子和二鬼子往南跑去。二鬼子里面,他认识酱球和孙松艮,酱球是田雨的表弟,这混球,是芝镇有名的地痞。孙松艮是牛二秀才的学生,他还找他算过卦呢。这俩混球,平时还叫声“雷师父”,今日却都装作不认识了。

待了一会儿,不见动静,也没有了枪声,只有雪在一疙瘩一疙瘩地往下扔。雷以鬯打了个寒战,掏出酒葫芦喝了一口。他想,也得让公冶祥恕喝口暖暖身子。四下里又瞧瞧。雷以鬯到了储藏室那儿。

轻声拍拍那领破席子说:“祥恕老侄儿,喝口酒,暖暖身子。人都走了。”

席子里说:“雷叔,我不喝酒。你先别过来。”

雷以鬯微微一笑:“哦,对了,你是灌孩。”

“您到门口看看。”

雷以鬯答应着。往大门口走。

“哼哼,原来在这里啊!”

是孙松艮!雷以鬯傻了。

“公冶祥恕,你还往哪里跑?!”

(刊头题字:逄春伟)

来源:大众报业·农村大众客户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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